故事,在众多读者的印象中,似乎没有什么确切的真实与虚假的区别,就算是标榜真实故事的文章,也往往处处包含作者的隐瞒和美化,而那些被打上虚构标签的经历,也未必没有一两件是作者难以忘怀的。一个优秀的故事,往往不仅能起到共鸣读者的作用,更有为作者提供庇护的妙效。正如作者在开篇提到的“慢慢地,那些故事,就成了我,我讲的故事,当然了,也是我。”回到文章本身,我想作者最初的用意并不是让读者关注两条纠缠不清的全文线索,不论是遗弃自己自闭症孩子的虚伪领导,亦或是认为父亲的车祸与自己有关,在不断的自责中找到能够逃避的理由,却还是承认现实的主人公。在这两个被抛出的主要人物背后,似乎有着作者更深的情感评判,虚假的救赎是否值得牺牲真实的愧疚为其包庇?文中的局长最开始在同事的眼中是一个要强且优秀的女干部形象,之后又由办公室主任似有目的的“不经意”透露出她的家庭状况,引得众多同事对她的印象从佩服转向同情,最终将一个通常意义的好人形象彻底坐实,不禁让人对作者开头抛出的局长遗弃孩子的情节心存怀疑。故事的第一处荒诞便在这里展开,按照读者通常的阅读习惯,接下来作者应该要为局长的丢孩子展开平反,不论是转折需要又或者是配合主人公的情感解脱,都是十分必要的。但是在作者笔下并没有遵循这样的老路,甚至不惜在全文末尾将主人公一起献祭给剧情,让真实的愧疚为虚假的救赎陪葬。这是一个十分被动的主人公,不论是疏远父亲还是替局长包庇,主人公都没有被赋予一个主角应该具备的行动力。在父亲和母亲分开时,他只能清醒着随波逐流,在看似有罪的一方离开后,面对亲戚对父亲的污蔑,不能辩解不能翻供。在这场变故中,两方都需要通过沉默来维持原判,将一个无法抹掉的事件淡去是几乎不可能的,为此只能有一方选择谢幕杀青,久而久之便再没有那么多现实的交集了。紧接着便是全文的第二处荒诞,可以看出的是,局长在文章中应当是衬托主人公的反面形象,通过局长狠心丢掉孩子,再加上主人公前往医院路上的一系列情感细节,如果不是文末的反转,读者已经有了原谅主人公的绝对理由。那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要怎样做才能在自己走向反面时将主人公成功拉下水呢?为此,作者让主人公在查看父亲车祸过程的录像时,准确的发现恰好出现在视频中,不会被他人注意到的,局长遗弃孩子的全过程。就是这样荒诞的巧合,让两人的命运正式交到了主人公的手中,也将真实的愧疚和虚假的救赎两根在情节中完全相反的箭矢紧紧捆绑在一起。文章的全部情节在主人公答应替局长隐瞒真相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在这条剧情线中,所有人都没有了回头的权利。我们常说,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要看他怎么说,而要看他如何做。主人公愧疚的合法性被他选择包庇的做法完全剥夺,在此之后的修好父亲手机、联系父亲朋友,未必是剧情的下一个转向,反倒更像是一切尘埃落定后,主人公一个人跳出剧情线,坐在四下无人的地方的忏悔。在父亲离世时候没有爆发出的悲伤,此刻全部浸在结尾的两段情节当中,一直到“你到底是谁?”的发问,彻底郁结当中,无处宣泄。我也曾到过故事的发生的城市,那里的冬天有一种天然忧伤,不像别处的涓涓细流,那里的冬天只要有雪落下,就没有在下一个夏天前融化的道理。汽车趴窝,更不会有肆意堆雪的人们,白茫茫看不到尽头。尽管站在人工修建的宽马路上,也会有一股源于自然的悲情扑面而来,有人叫它物哀,可终究是太过纤细的比喻了。这样的冬天不会没有大雪,但是倘若大雪有了虚假的理由,故事是假的,父亲的离开也便是假的。
真实愧疚用以包庇虚假救赎
评《作品》2025年第7期《一场不存在的大雪》